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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July 18, 2010

自卑

我幾乎要睡了,可是手機響起來。

“但以理說話。”先報上名字。

“但以理,我是小可,我在你家門外,你可以下來嗎?”

“馬上。”

三步拼兩步,跳下階梯,打開門,看見小可就在外面。

氣氛是一件很玄的東西,明明看不見,可是一眼卻馬上看得出來,在九點鐘的夜晚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門外,顯得特別徬徨無助,孤苦無依。

還飄著細雨呢,真是的。

“快進來,是怎麼了?”

她卻一把拉住我的手,手足無措,三魂丟了七魄:“但以理,你能載我去醫院嗎?”

我一愣,“怎麼了?”

“酒醉駕駛,和舅舅撞,剛才送進去……”已經有點語無倫次。

“王老先生!快進車!”

我上樓換條長褲,馬上出門。

車子飛馳。

到了醫院,小可指著外面:“爸!媽!”

他們從店鋪趕來了。

“媽!”小可和母親緊緊擁抱。

“快進去。”還是男人比較理智一點,也是,究竟不是自己的直系兄弟,感覺沒那麼深。

我揮手說再見。

豈料被小可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和舅舅不是交情很好嗎?”意思是不要走。

眼淚真的是女人的武器,看到小可淚眼汪汪,一副要流不流,逼在眼眶裡的樣子,再厚的心牆都會瓦解;在裡面打轉已經是這樣,何況真的流出來?

男人人生中得做三件事:把一個全身顫抖的女人抱在懷裡、做鬼臉給女人看以及不能讓她們哭。

T最怕女人哭。

“那我們進去。”小可拉著我的手進去。

小可——拉著——我的手。

小可拉著——我的手。

小可拉——我。

小可——我——

嗯。

我們進去,小可父親問人在哪裡,我記得護士說:“在ICU。”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ICU這個字,突然全身起疙瘩,一堆不好的回憶湧入腦中,那種感覺很不好受,又難過又吃驚。

難過的是為什麼自己要遇到這樣的事。

吃驚的是還以為自己早已忘記,沒想到隨隨便便一碰,這些回憶就從心裡最深處全部又跑回來,先前彷彿像灰塵躲在房子的某個角落等待機會死灰復燃。

人,到底能塞多少的故事,有沒有極限,有沒有一個橡皮擦,不開心的擦掉,開心的裝起來?

我陪他們坐在外面,用零錢買咖啡給他們。

深夜的醫院特別寂靜,若是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就會聽到許多細細索索的聲音,彷彿聊齋裡面狐狸精的耳語一般。

據說聊齋就是這樣創作起來的。

抑或,如果牆會說話?

本來很鎮靜的王太太突然抽泣。

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怕的一種哭法就是抽泣,非常抽象,不知道哭什麼,是哭外面的事情還是哭心裡的事情,而且渲染力特別厲害,只要有人抽泣,身邊數十人會馬上靜下來,不敢碰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