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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然後呢

Posted by Daniel Silverberg on Monday, May 25, 2009 in
茶室都一個樣子,我喜歡這裡的茶室,俗稱咖啡店。

很簡單的佈置,像鄉下似的,一個店面有一個櫃,負責收錢,就那麼五六張木製的大圓桌,有的已經裂開,有的搖擺不定,桌面永遠不是水漬就是油漬,天花板上有兩三台18寸的風扇,有以下沒一下地轉動,有一兩個年久失修,轉的時候那個柄虛弱地一起搖,嚴重地會聽到呼呼呼聲,像足一個老頭在跑步,也是,那幾架風扇年紀都比我大好幾倍,我都老了,何況它們。


員工只有那麼幾位,沒客人的時候自己坐一桌大肆聊天,有客人的時候兩三個起來問你喝什麼吃什麼,點完餐又坐回去玩手機喝茶挖鼻子……


這樣的古老茶室,以前是好的,下雨天也是好的,可是被不斷進步的社會逐漸隔離,後來會得絕種,故此不得不添加點新玩意。


他們多加了一台電視,弧面、19寸,二手,用兩枝L形鐵架硬生生插入牆壁裡將電視拱在高處,讓來用餐之人有電視可看。


我踏進去,坐下,其中一個員工已經上來:“照舊?”我點頭,他拍我肩膀一下就進廚房,嚷:“黑咖啡,炒米粉!”別的伙計會接下去:“米粉要很幹,多加辣椒,不要豬油。”另一個也接下去:“咖啡濃一點!”我看著他們,大家都笑了。


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茶室,不知我是老顧客還是我真這麼囉嗦過要他們加這個減那個,不過他們都不以為然,也是,只怕沒有人上門呢,有時為了糊口,吻腳趾都得做。


掌櫃從外面回來,看見我就喊:“博士,你來了。”我不悅:“都說別叫我博士了。”他大笑:“在哪裡看到你,手上肯定都捧著一本書,不是準備考博士是什麼。”


他並不知道,考博士並不是在於書看的多不多,而是一支筆寫得好不好而已。


“看什麼書?”他過來搭訕,我將封面遞給他看。


他看不懂:“這不是英文,更不是華文。”


“這是德語。”


他嚇了好大一跳:“納粹話!”


我當下真的不知做什麼反應才好,別說他,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恐怕也沒碰過一個納粹人,他怕什麼?


他沒有繼續,又問:“關於什麼?”


“色盲。”


“難怪有一顆眼睛,小說?”


“醫學報告。”


“你打算做醫生?”他窮追不捨,上了年紀的人都這樣,不住想要在少年人身上炫耀他們的見多識廣與人生經驗豐富,其實不一定的,我就認識一個小男孩在他讀大學的這一段短短的時間裡面經歷了教師搶走他女友、參加群架、在地鐵附近逛街眼睜睜看見車站爆炸、勾搭上有夫之婦,這些事,別說全部,單單其中一項有些人一輩子碰都沒碰過。


“那你看這麼深奧的書幹什麼?”他還在問。


幸虧米粉救了我。


他多加一句:“阿弟(我漸漸討厭這個稱呼了),吃東西時不可以一邊看書,消化不好會搞壞腸胃的。”我點點頭,當耳邊風,阿伯,一個七歲就喝黑咖啡的人,早練成銅腸鐵胃了(ironman?);況且,要是我腸胃不適可以改善一個人的色盲,那麼,來吧,以我眼換他眼都可以。


基因基因基因,每一頁都是基因,都是它的錯,也不知道是他父親的錯還是他母親的錯還是有人跟這個生命的結晶開了一個玩笑,趁他還沒出世就已經使他色盲。該死又不能改變的基因,不是口口聲聲說人類進步人類進步,只會做一些無聊的事,踏上月球又怎樣,潛到海裡又怎樣,怎麼不去研究如何吃一顆藥就根治頭痛還是感冒?不切實際的混球。


正在氣頭上,突然聽見一個清亮沉穩的歌聲傳來:“時光是琥珀,淚一滴滴被反鎖,情書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我抬起頭來。


“青春的上游,白雲飛走蒼狗與海鷗,閃過的念頭,潺潺的溜走。”變成一副女聲。


男女對唱情歌?


不是,是MTV,是一個男學生加入吉他俱樂部,喜歡上女同窗,絞盡腦汁為她寫情歌(就是同一首歌),沒想到名花有主;可是若干年後,女主角重返校園吉他社聚集點,聽見男主角親自灌錄,原本要當告白用的卡帶,眼淚淌了下來……


情節並不是很感動,可是歌詞!


我實在沒有聽過這麼好的歌詞,身為旋律派的我,第一次被歌詞派打動得這麼厲害,如同被人重重在背後拍一掌,混身一震。


歌詞是這樣的:你寫給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緊扣默寫前奏,可是那然後呢


梁靜茹唱了兩次,每次都讓我震撼。


是,儘管辛苦寫歌給我,十指緊扣,還有了心理默契一齊默寫前奏,可是那然後呢?

付出了這麼多,你我儂了這麼久,彼此依偎、緊緊相擁,恨不得用剖肉機將肢體絞碎粘在一起,兩人變一人,可是那然後呢?

口口聲聲說不能沒有他,花時間精神溫柔體貼,可是那然後呢?

拼死拼活從大學中出來,還須靠人脈關係謀得工作,接著嘗熱吞冷,看盡各種臉色,可是那然後呢?

剎那間似乎有頓悟,呵,是,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傷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嚐到苦楚,然後呢?有一群把酒言歡的朋友,然後呢?家財萬貫,然後呢?對方已經不喜歡你了,何必再苦苦糾纏?你是否知道你所交出的東西會否換回你所期待的代價?

一切之後,那然後呢?

我頓時對這首歌陷入一種沉迷境界,趕緊去搜尋歌詞與歌譜。

找到時心一動,然後呢?


原來,一切事物加上然後呢會變得虛無縹緲沒有意義,可以當作教訓,囑咐我們不必對人事物抱持太嚴肅認真的態度,一切都會過去。

沒想到一首歌能體悟這麼多,真是感恩。









心得:

1 Comments


我听过那首歌,我也很喜欢,只是没有像你那么深的感觉啦,呵呵~

原来你喜欢吃炒米粉,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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