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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錢戲

家母在看老戲,我背著她做事,突聞熒幕傳來一聲暴喝:“我有的是錢,他有乜野!” 我轉頭,岳華將錢拋到天上,紙鈔漫天延展,最後落在劉德華和林青霞面前。 導演將那筆錢撒出來的畫面重複以慢速鏡頭播放三次,標榜岳華的財雄勢厚及不可一世,氣勢磅礴,令人咂舌。 窮劉德華咬著牙不出聲,林青霞還是一步不食煙火樣,默默站在劉德華後面,看來是林青霞的美色引誘了劉德華,如今上門被岳華即林青霞的老公羞辱。 接著,劉德華跪下撿錢,撿到某處岳華一腳踩在他手背上,劉德華不敢縮手,任憑他踩,岳華最後因劇情需要收了腳,看了林青霞一眼走了,背影略顯寂寞…… 弟嘖嘖作響:“一個大男人,跪著拿錢像狗。” 我和家母白他一眼,開口:“孩子話。” 我還巴望有人拿錢砸我呢,跪下撿錢又如何,又不是歸降某政權,真是迂腐。 如果有人用鈔票扔你,跪下來,一張張拾起,真的不要緊,與溫飽有關的時候,一點點自尊不算什麼。 對了,林青霞就是亦舒阿姨昔日筆下的黃玫瑰。

可以做RPG的夢

這大概是我目前所有夢排行十名以內的超級高水準怪夢,並不胡謅。 不過它是一個很短的夢;但是雖然短,故事卻很緊湊。 就像所有的夢,時間地點定在一個時代裡,可是無論如何就是交待不清楚哪個時間哪個地點,我現在回想起來也很模糊。 只記得這麼多: 時間:一整天,時間簡直是飛逝(看下去就明白了) 地點:一個中古世紀村莊、一條山路、一個高聳滿地嫩草的懸崖 人物:我、村民、女妖、女妖的隨扈、受害者、死掉的戰友 怪獸:女妖、沙虎(到現在還有很深印象) 夢總是沒有一個好好的開端,回想起來也沒有什麼收穫,只記得我走在路上,街道很寬,人不多,那是一個安詳的小鎮,建築物多數是磚塊和木板蓋的,有馬槽,一樓到二樓的那種Z字型木樓梯,窗口是由內往外推開的木片,像所有電影中的古代建築物就是了。 些 許的吵雜聲,嬰兒的哭聲,有人打破碗盆的聲音,那是一個正常的早上,我走在路上,沒注意自己穿什麼衣服,也不介意為何沒有人同我說話,只是自顧自地走。走 到了街道的末端,街角處還有一間樓上是客棧,樓下是餐館的大房子,餐館裡有很多客人,他們坐在長木凳和木桌那裡吃早餐,水杯是現在很少見的那種銀色金屬 杯,人工做的,陽光照在杯子上時能看見敲敲打打的不規則光面,客人穿著短牛皮夾克,褐色的,穿長褲,腳上是牧羊鞋,沒有牛仔帽,男客居多,多數都很胖,瘦 子則多數都有很濃的虯髯,年紀都不大。 我走進去,照道理來說在這種小鎮上應該王家通李家,至少都有幾個人會打招呼,但是沒人向我搭腔,我也沒有向任何人打招呼。我走到櫃檯,看到一個頭髮很亂的女人在肩膀上披著一條骯髒的布巾正在忙。我用右食指背敲敲檯面:“妮奇,妮奇,老好妮奇,你在忙什麼?” 妮 奇轉過身來,看到我就罵:“幹什麼,幹什麼,沒見到我在忙!”她臉上有黑斑,還算清秀,三十來歲,體形很胖,胸部大得驚人,她穿著白色的汗衫,領口被撐 開,胸脯中間也有陽光曬過的汗斑,皮膚很不好。我帶著吊兒郎當的口氣:“喔,妮奇,你知道我需要什麼。”妮奇笑了出來,用她臃短又肥胖的手掌輕輕拍我一巴 掌,就朝廚房裡喊:“啤酒,啤酒和肉!”(我的媽呀) 我領過銀質的餐盤,裡面有三顆小番茄,一段生蘿蔔和一塊還在冒煙的腿肉,“謝啦,妮奇。”我叫人挪了一點位子,擠在一個大胖子和一個瘦子中間。 我 旁邊的胖子發出一陣酸臭的汗臭味,腋毛和胸毛像雜草一樣露在外面,令我一點食慾都沒有,他還突然伸手去抹汗,自顧自地說:“熱死了!...

我真想掐死那個牙醫

因著外在(我媽)內在(我弟)壓力,我打消了分享家母和我爹的浪漫愛情史和那張羅曼得令我心悸之照片的由來。 有否聽過痛分成12級?生產乃最高即12級,牙痛第10,即旗鼓相當,不相伯仲,而自正月第二個星期開始,我就開始牙痛,牙痛并不真那麼痛,而是那股令人不能忍受不住滋擾的痛楚,有一下沒一下,晝夜不住刺激你的痛覺;再輕微的痛過了24小時,那就真名副其實的痛了。 我告訴了所有人牙痛,大家不約而同用四歲小孩失去了米奇老鼠氣球(還是有陰影)的可憐同情眼光望著我,家齊叫我張開嘴替我檢查,徒勞無功。我不住吃止痛藥來壓抑痛楚,治了標,卻始終不是辦法,於是昨天我就去找牙醫。 這是一個小鎮, 小 鎮。牙醫少得可憐,我不住打探之下才摸索到個大概,心中一陣尷尬,難不成全天下只有我但以理需要牙醫? 我快步走向牙醫診所,毒辣的陽光似貓爪一樣曬得我皮膚麻癢,上了三樓,我倒抽了一口氣。 玻璃門後一片漆黑,門上貼著奪目的粉紅色A4紙張,上面是Times New Roman字體,24號,大紅色:Gong Xi Fa Chai,我們將會在(明天)開張。 看到最後一句:sorry for the inconvenient caused,我恨得咬牙切齒,結果咬到痛處,痛得我……差點見祖宗去了(完全咎由自取) 我下樓,隨便拉住一個路人,“先生,除了這間,還有牙醫嗎?”他好奇地看著我,用手指著對面街,林林總總的店面招牌豎立著一個小小的橫型招牌:毛氏牙科診療中心。 我幾乎跪拜那個路人,馬上沖到對面,看見小小的階梯牆邊掛著毛式診療所,我興奮地衝上二樓。 (回想還是滿腦子怒火),我一上樓,門後也是一片漆黑,旁邊有個小小招牌:週一至五0800-1200,1430-1800,我看著手錶,顯示著 1311,我從來沒如此憎恨這幾個數字,那是一種無謂的尷尬,等也不是,不等又白費心機,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想了想,決定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又問了幾個路人,有個年輕人笑著回答我:“這裡不是吉隆坡、紐約、倫敦,要那麼多醫生幹什麼?”要不是與他熟稔,我已經送他一招龜派氣功! (最近為了寫論文重看龍珠) 我回去工作,牙齒痛得不能專心,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半個小時後,我正在忙著點算支票,突然聽到前面傳來招呼聲:“哈咯,但以理。”聽到這個聲音我迅速抬頭,眼睛亮出兩道凌厲神色。沒錯,我的確沒有認錯這把聲音,儘管它只有兩個字那麼短的招呼。 “毛醫生。”...

一張舊照片(上)

其實十分不喜歡農曆新年,所有人回鄉,城鎮馬上變成被瘟疫侵襲過一般,人少了一半,店整排整排地關,清涼得可以,踏出街還以為自己是不是誤闖他人拍殭屍片的場景。 家齊上門來,見我拿出背包(小紅),驚問:“你要回去了?那邊是不是下雪?”突然又尖叫:“不,不要走!為何這麼快,我還沒為你餞行!” “我陪家母南下去外婆家小住兩三天。” 家齊尷尬地收手,笑嘻嘻地撓頭,“誤會一場。”隨即又變了一副嘴臉:“別不說一聲就走,你知道剛才——”他重重地抽一口氣,用手臂遮住眼睛,裝腔作勢:“——我差一點要哭了,嗚嗚嗚。” 哭半天見我沒有反應,他疑惑地抬起頭,猛然見到家母站在廚房看他,他嚇得收手收腳:“阿姨,sup?” “不要在我家說美國話。小心我在除夕要了你的命。” “呸呸呸,新年說這個,多不吉利……阿姨,新年快樂。” 家母點頭,開始那一套:“你看人家多有禮貌,客人上門你也不准備一杯茶水?你有沒有禮貌?”我忙著收拾衣服,聽了那句話,回頭揚眉問:“你要茶? 嗯?”我加重了最後一個語氣。家齊忙著搖手:“不必,不必,我不打算久留。你們幾時出發?”,“下午三點。”,“我留到兩點半可好?”,“先去我房間,沒 我吩咐別出來。”家母聽了大概認為我豈有此理,“你——”我瞪了家齊一眼,家齊連忙說:“阿姨他只是開玩笑,我上我上。” 這還差不多。 收拾完我上樓,家齊躺在我床上,“我要到初一才回去,你回去最想見誰?”我腦袋忽然閃過在另一個城鎮的家明,不知他近況如何。 我向來不說實話:“沒有想見誰。”家齊坐起來,抱住我的枕頭:“還沒聽過你媽媽那邊的家庭,說一說。”,“不要”,“說”,“別煩”,“說啦”我瞪著他:“你夠了沒有?”家齊笑瞇瞇:“你那套脾氣對我沒用,幹嗎這麼大火?” “牙痛。”家齊聽了睜大眼睛:“你?牙痛?”我看著他,“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麼久以來我沒見你病過,還以為你天賦——天賦什麼來著?”,“不知 道,別說話,我真的牙痛。”,“你牙齒蛀了?我就說吧,但以理,你不能將巧克力當維他命……好,不說就不說,你別那樣瞪著我。” “快替我分解心神,有什麼辦法?”家齊想了想,“拔了它。”,“好主意,幫我拔。” 家齊反而嚇倒,“我只是開玩笑!下棋好了。”,“沒用,我試過了。”,“咬冰塊”,“試了”,“吃冰的”,“試了” ,“咬棉花”,“爽,但是沒效”,“看牙醫,阿哈,你肯定沒試過!” 典型的阿哈阿哈。 他回家前吩咐...

哭

友人失戀。 正如所有人都嘗試過的頭一件苦果,這沒什麼,男的哭個三個星期一個月,女的一兩禮拜至上,繼續上班上學。 她卻沒有哭,一分手吃飯逛街,接著埋首工作是夜狂歡直到三更半夜,起初以為她是堅強,後來才覺不妥,原來以瑣事麻醉自己。 一問她,即毅然答:為何哭,是我不要他,但是眼神情緒都憔悴了,只是嘴硬,個性又倔,始終將怨氣埋在心底,心想做個頂天立地人。 何須如此逞能?此謂不智舉動,是,不該對著人傷春悲秋,不過不須撐著完全不流淚,這樣憋著,對自身沒有好處。 哭是本能,何必苦苦將眼淚含在眼眶裡不掉出來,有什麼益處呢,為了面子而傷了身子實在不划。 勿將意志力放在控制眼淚這種雞毛蒜皮事上,意志力是拿來應付減肥同考研究所的。 能夠哭才好,哭是開始痊癒的象徵。

推辭

弟補習中心負責人來電,缺人手要我半小時後代課教中學五年級英文。 整段句子全錯,缺人手還開班一錯,半小時匆忙訂約是一錯,中學五年級還補英文是一錯,英文居然要補更是一大錯。 我二話不說推辭,對方苦求,將我英文水準贊到天上有地上無,可惜我自知之明,英文勝我者多如繁星如狄更斯、羅倫斯、莎士比亞…… 我說已經有約,對方竟然還有空閒聊:佳人有約?我毫無廉恥地回答不錯,同女友共進燭光晚餐,她連說好好好,又問下個星期能否幫忙,我想了想,她還陪笑說別想了,就當賺一筆零用,最近打算買好表的我聽到有額外一筆零用馬上答應。 沒想到一掛電話水滴居然撥來,那裡吵雜不堪,原來老同學聚餐派他來邀我,我還聽不明白,於是問:你們全都入席,見我沒出現所以才臨時派你來邀我? 水滴默認,我馬上說走不開,他問為什麼,我告訴他今晚要替一班沒有腦筋的中學五年級生補習英文,水滴嫌我掃興,我回嘴:那從此之後不必找我,恩斷義絕,他嚇得不住道歉,硬是要我說出原諒他之後才肯掛斷。 做人豈可這麼無知,當別人開口拒絕時,即表示他不想出席,不必繼續問原因, 一個人走不開,不過因為他不想走開;一個人失約,乃因他不想赴約,一切藉口均屬廢話。 再多的解釋,其實都為了掩飾。

Wedding Vow

家母同事紛紛趕在年頭舉辦婚禮,一星期裡面連續四天有宴,她向來討厭這種排場,竟然全推到我身上,“MM代我出席。”我瞪她一眼,她反瞪回我, “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你沒聽過嗎?”說得我啞口無言。 她一直是我的剋星。 第一天東式婚宴,十分盡興,魚翅羹裡是魚翅片,不是碎屑,下很重的本,又與他們熟,還撐得下去。 第二天,菜味似鞋底,幸虧新郎高大好看,英語尚算流利,最好的是岳父,他好不容易嫁了32歲的賠錢貨,大手筆酬賓,一出手是1990年紅酒,哈里路亞! 第三天到場時碰到家齊,他是女方遠親屬,我心中不住感謝主,終於找到精神支柱,撐下去。 到了第四天,我已經呆在崩潰邊緣,那次是純西式婚禮,新郎是法國人。新娘芬姐穿著一套Dior的婚紗(我不知道原來這裡有Dior婚紗),妝化得不錯,同所有的新娘一樣,美則美矣,沒有靈魂。 我拿到D(真巧),D桌在新婚席右邊第二桌,相當接近,到今天我還是一直認為被分錯桌子,因為那張桌子清一色法國人,還是老人。 他們見我坐下,十分坦白地往他們親友靠攏,馬上與我劃清界限。我大是感激,已經快崩潰了,真的沒有精神再與別人周旋。 說實話,當時,我對家母頗有怨言。 新郎很好看,他滿臉鬍渣,看起來陽剛不羈,鼻挺輪廓深,頭髮稍長,卻是一頭卷,亂糟糟的,像James Mcavoy一樣,雖然亂成一團,但是十分有魅力,性感。要男人性感不容易,現在的人都認為脫了最性感,或者若隱若現有想像空間,孰不知道性感是天分,學不來的。 看到帥哥,我稍有精神,芬姐只到丈夫肩膀,他們走在紅地毯上,穿過兩邊的餐桌,有節奏地跟在四個小孩伴郎/娘後面,終於走過D桌,芬姐小心翼翼, 肩膀上特意撒些晶粉,口紅太紅,臉頰的陰影打得不均勻,眼影……唉。新郎額頭有汗,他長得好像Tony Ward,兩夫妻目不旁視,穿過花門,停在台上。 Dior的婚紗真美,這是我腦袋唯一能想到的東西,然後就是不住喝橘汁,等待重要時刻來臨。 終於盼到了。 牧師站在他們中間,穿灰色西裝(沒禮貌),看著兩夫妻,說:“請夫妻同我一起念,新郎。” I, Guillaume Fernandez, take you Shui Fen Lee, to be my wife,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o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