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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銷講座會

聽過安麗Amway這個直銷品牌嗎,全世界都有,賣些牙膏牙刷洗塵機蠟筆之類。 許多人藉此致富,匪夷所思,是用經營管理課本第15課的金字塔方式經營,首先,一個人註冊成為會員,他拉三個人進來,三個人再各自拉三個進來,然後,再拉、再拉、再拉,一翻三翻九翻廿七,呼嚕嘩啦,一直傳到天涯海角,u wish。 像瘟疫一樣,身邊一個人中了,會馬上迸發症狀如:請吃飯、看目錄、口頭介紹、產品試用,每時每刻都想得到你的身份證明替你報寫註冊表格,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恨不得整個城市都是他們的人,情況似乎與電影裡面的骷髏人、殭屍、蝙蝠伯爵一樣,捉住機會就咬你一口,讓你也變成他們一族。 只怪我瞎了眼,沒看清小耗的真面目,他送我一包三合一咖啡,不需要喝,開包裝就會聞到濃烈的榛果香與咖啡香,我整個人如小叮噹遇到銅鑼燒一樣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喝得飛沙走石、海枯石爛…… 當我發現中計時已經太遲,小耗說:“來聽一個講座會,會後我請飲茶。”吃人嘴軟,我是喝人心軟,實在是不能推辭,只能乖乖跟去。 之後刻意與他疏遠,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令我驚訝的是現場超過一半是青年人與年輕人,跟我想像的中年婦女或有錢闊太雲集的場面完全相反,有些怎麼看似乎才十四五歲,許多女生穿著時下流行的日本風格上衣,露出有紅斑的肩膀、腋窩也沒處理乾淨,拉著三五好友嘰嘰喳喳,好像排隊等茶樓。 小耗將我拉到第一排,我寧死不肯,軟硬兼施下坐在第三排,覺得渾身不是味道,靠近講台那麼近,隨時會被點到做什麼什麼的。 司儀上台,說了幾句不明白的笑話,介紹了近況,還將麥克風送到幾個媽媽級的客人身邊與她們聊天發笑,似乎與他們熟到不能再熟,呵。 接著,她歡迎一個白金卡的會員來,一個快三十歲的男子從第一排站起。他穿著西裝黑褲皮鞋,皮鞋沒擦乾淨,西裝尺碼不對,黑褲的腳邊太長落地,也沒熨直,領帶結不是三角形,袖口也太短,站起來鈕扣也沒扣上,倘胸露肚,頭上還梳著一個刺猬頭,像中電一樣東豎西立,從頭到腳就是一個混賬。 他是白金會員,即咬過,不,拉過三十個人以上成為會員,年收入十萬以上,他的目的就是來督促這些新手要保持對產品的熱情、敏銳的目光、準確的判斷、有potential(我不知道這字的中文是什麼)的人、如何應付突變狀況與負面狀況,乍聽之下還以為要打仗了。 說到激動處,他用力一捏,拳頭抖了抖,“明天,明天就能拿到三個新會員,有沒有信心?”所有群眾不約而同:“有。” “...

學樂器

你會樂器嗎?如不,請努力去學。 務必學以致用,萬不可抱萬事如意心態,能帶來心情歡愉的事向來都要付出肉體的代價。 學吉他,必須先忍痛,纖纖細指在銅絲上來回滑動,肯定淤青結痂,還有,忍受細絲突然崩裂而刮破手臂的心驚膽顫方能成事。 鋼琴也是,必先花時間背記音符,再強迫左手右手以不同節奏彈奏不同東西,又必須忍受初學的可怕魔音結果後方能成事。 小提琴與薩克絲風有同樣困擾,得長時間捧著樂器導致手臂酸麻,樂譜都看似簡單,練起來要人命,並且還需以年紀不同更換不同型號尺寸,貴得嚇人。 口琴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才令人驚為天音,吐氣吸氣有不同音節,學著學著會得明白原來一口氣多重要! 本來只是調冶性情,然而逐漸變質,家長們如革命般送子女學樂器,越多越好,幾乎封湯銘志為偶像,也希望孩子能前面背鼓,左手搖鈴,右手打節拍器,口中還吹風琴與笛子,然後在街上游走;將之變成武器,大肆標榜,客人上門時急忙叫孩子出來表演,儘管慘不忍睹,還是得拍手叫好,繞樑三日,聽出耳油…… 不過沒關係,我們學我們的,請學口琴,因為我喜歡。

可是那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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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都一個樣子,我喜歡這裡的茶室,俗稱咖啡店。 很簡單的佈置,像鄉下似的,一個店面有一個櫃,負責收錢,就那麼五六張木製的大圓桌,有的已經裂開,有的搖擺不定,桌面永遠不是水漬就是油漬,天花板上有兩三台18寸的風扇,有以下沒一下地轉動,有一兩個年久失修,轉的時候那個柄虛弱地一起搖,嚴重地會聽到呼呼呼聲,像足一個老頭在跑步,也是,那幾架風扇年紀都比我大好幾倍,我都老了,何況它們。 員工只有那麼幾位,沒客人的時候自己坐一桌大肆聊天,有客人的時候兩三個起來問你喝什麼吃什麼,點完餐又坐回去玩手機喝茶挖鼻子…… 這樣的古老茶室,以前是好的,下雨天也是好的,可是被不斷進步的社會逐漸隔離,後來會得絕種,故此不得不添加點新玩意。 他們多加了一台電視,弧面、19寸,二手,用兩枝L形鐵架硬生生插入牆壁裡將電視拱在高處,讓來用餐之人有電視可看。 我踏進去,坐下,其中一個員工已經上來:“照舊?”我點頭,他拍我肩膀一下就進廚房,嚷:“黑咖啡,炒米粉!”別的伙計會接下去:“米粉要很幹,多加辣椒,不要豬油。”另一個也接下去:“咖啡濃一點!”我看著他們,大家都笑了。 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茶室,不知我是老顧客還是我真這麼囉嗦過要他們加這個減那個,不過他們都不以為然,也是,只怕沒有人上門呢,有時為了糊口,吻腳趾都得做。 掌櫃從外面回來,看見我就喊:“博士,你來了。”我不悅:“都說別叫我博士了。”他大笑:“在哪裡看到你,手上肯定都捧著一本書,不是準備考博士是什麼。” 他並不知道,考博士並不是在於書看的多不多,而是一支筆寫得好不好而已。 “看什麼書?”他過來搭訕,我將封面遞給他看。 他看不懂:“這不是英文,更不是華文。” “這是德語。” 他嚇了好大一跳:“納粹話!” 我當下真的不知做什麼反應才好,別說他,他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恐怕也沒碰過一個納粹人,他怕什麼? 他沒有繼續,又問:“關於什麼?” “色盲。” “難怪有一顆眼睛,小說?” “醫學報告。” “你打算做醫生?”他窮追不捨,上了年紀的人都這樣,不住想要在少年人身上炫耀他們的見多識廣與人生經驗豐富,其實不一定的,我就認識一個小男孩在他讀大學的這一段短短的時間裡面經歷了教師搶走他女友、參加群架、在地鐵附近逛街眼睜睜看見車站爆炸、勾搭上有夫之婦,這些事,別說全部,單單其中一項有些人一輩子碰都沒碰過。 “那你看這麼深奧的書幹什麼?”他還在問。 幸虧米粉救了我。 ...

行走江湖

行走江湖的人,午夜夢迴,都會覺得辛苦吧。 沒有名字,根本吃不開,玩不轉;一旦有個姓名,又時常被人點名來說長道短,冷潮熱諷,指桑罵槐,人人得而誅之。 到了這種時候,還得故作大方,說一聲多謝各位手足給小弟面子,真正的感受,不足為外人道,社會捧紅的人,社會可以踩低,社會也可以淘汰,行走江湖,榮辱不計。 相信日子久了,胃部會長出一團不能消化的無名腫毒,情緒低落的時候,便隱隱作痛。 同桌吃飯,往往十餘二十人,一聽得某人是明星,總有人立即加倍挑剔,彈眼碌睛注意其行藏談吐打扮,完了立刻一五一十加油加醋地宣揚給友好知道,以示權威。 現在,大家也開始明白,為什麼吃群眾飯的人越加要逃避群眾。 且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煩惱的樣子來,否則就有人會說:得福嫌輕?退休好了。 可惜有些工作,不出名取不到比較合理的酬勞,而且假使做得用功,自然而然會得出名,避無可避。 要有很堅強的意旨力,很圓滑的手段,天生大方的性格,才能化解群眾苛刻的要求。 以及他們過度的熱情。

倒聖杯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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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老師。” 我才如夢初醒,“什麼事?” “第四題,f(x)= 2x+14, fg(x2)=5x2+3x+25,找g(x),要怎麼做了?” 我有點不悅:“我解釋過很多很多次了,你有沒有在聽課。” 他嬉皮笑臉:“哎唷,老師,白天上課晚上還要來補習,我哪裡還有精神聽課。” “那你還來補習?” 別人插嘴:“他家有錢嘛。”全班大笑。 “不要吵。”最討厭全部人哈哈大笑的吵鬧聲。 “老師,幹什麼這麼不爽?”有人抗議。 “老師,你不會是失戀了吧。”有個女生自以為洞悉天下大事。 “去你的,你離婚了我都還在乾柴烈火呢。” “老師有女朋友?”幾個人一起問。 “你們到底是來補數學還是來調查我?幹嘛,想做我女朋友呀,問這麼多。” 全班又笑:“艾蜜要做老師女朋友。” 艾蜜急忙撇清:“不要亂講,我男朋友聽到了會吵架的。”有人應:“嗤,你男朋友在台灣,哪裡會管你。” 我睜大眼睛:“你有一個台灣男朋友?” 她搖頭:“他是汶萊人。” 她朋友加一句:“而且還很出名噢,老師。” 我嚇一跳:“誰?” 全班都說:“吳尊啦!” 我一怔:“誰?” “吳尊呀,飛輪海?” 我眨眨眼睛:“攝氏-273度?” “不是啦,飛輪海,終極一家、終極一班、終極三國?吳尊、汪東城、炎亞倫、辰亦儒?” “……誰?” 全班大亂:“老師,太落伍了!” “歌星?” 幾個女生陶醉地說:“何止,不知道多厲害,又唱歌又跳舞又演戲。” “吳太太”接上去:“又高又帥又有肌肉。哎唷,老師我給你看照片啦。” 她將手機遞過來,那里站著四個女人。 誒,不是,看清楚了,是四個男人,最矮的眼睛像女人、最瘦的像猴子、最老的臉蛋像女人,還有一個竟然做桃子頭,就是日本女演員黑木瞳最喜歡的那種將臉覆罩的溫柔婉約頭型。 我打自心裡喊出來:“這個叫好看?”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很好看呀,吳尊那套黑皮手套很帥,現在很流行。” 黑皮手套現在才流行?哈咯,回去問你祖父祖母,馬龍白蘭度那個年代就有了好嗎,誰告訴你太陽底下有新鮮事的。 她靠過來:“這個,就是我的吳尊。” 這個語氣讓我想起那個“我的家明”,兩人分明是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臉蛋像女人,可是身體壯碩得像卡車,天呀。” “很帥是不是?” 我看她一眼:“小妹妹,我說的是'天呀!'的那個天呀。” “吳太太”點頭,“我知道呀,'天呀!'他帥呆了!的那個天呀。” 呵,慘不忍睹,幸虧我...

少爺

好玩的事需多提。 是這樣的,六月時要回國一趟,打算在這裡出發,到吉隆坡機場轉香港,與T他們會面再一起回去,故此要先打電話聯絡。 非打電話不可,R還好說,他的工作起碼是在手機與電郵中來往,T就不一樣了,他一待就八九個小時的手術,沒電話是找不到影子的。 肯定繁忙,像他這種半人半獸的精力與體格,接到電話時也是有氣沒力,他說:“我不打算回去了,老公,我好鬼。”當然不是鬼,那是粵語,表示疲憊之意。我沉默半響才說:“那你別去了,請假休息。”T像個小孩般嗯嗯嗯撒嬌:“那你不來陪我?” “何須我?你堂堂大醫生手一揮,全院女班蜂擁而上,如同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誰要她們,我要你。” 呸呸呸,越說越黑,被誤會了怎麼辦,真是的。 實在是變了,我是指大家的生活,以前能坐在陽台喝汽水看星星下圍棋,現在話都沒說到一半,就听見有護士開門進來說:“醫生,張醫生找。” T說:“話都不能好好說幾句,為何唸書時沒有一個人警告我們做了醫生就要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我接下去:“還有壓力倍增,做得好是應該,做不好被炒是活該。” 兩個人齊齊嘆息,T說:“好吧,你跟那個沒影子說一聲,說好了轉到香港,睡一天之後我們一起去機場,別累著。” 沒影子指的是R。 “醫生——FIRE!”我嚇了一跳,著火? T大笑:“縮寫啦:把你的屁股趕緊移到我面前來。” 他匆忙掛下電話,沒有說一句再見或者什麼的,不知為什麼,我心頭莫名酸起來。 接著,我打電話給那個沒影子。 R現在幾乎是3/4的加拿大人了,把他母親接到加拿大住,在那裡做幾間公司的股東,他是經濟蕭條下還能穩穩賺錢的鬼傢伙,真可怕,做了同學和超越同學的關係這麼久以來,當時實在沒看出他是這麼會做生意的一個鬼靈精,我一向是佩服生意人的,他們好會掌握時間機會,長袖善舞,運籌帷幄,賺別人賺不到之金銀,得別人得不到之油水,著實火眼金睛,佩服。 我沒想到會遇到以下的事。 電話接通,“喂?” 中文? 是,加拿大有一群粵人台灣人中國人,只是我沒料到我自己會遇到。 “喂?”對方又問了,聲音頗沉,年輕,不過不是他。 我有千萬句話不知從何說起,待了半響才傻傻地問:“羅宅?” 說完我耳根都燒起來,天,又不是60年代,我在說什麼呀! 對方回答:“不錯,羅宅,請問誰找?” “少華在嗎?”相信我,提起他名字時像提起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那種感覺,我有一絲的驚心動魄,像冒犯了誰,到底怎麼搞的? “噢,少爺不在家...

下一部

記者問導演,下一個戲拍什磨,那導演答:“不告訴你們,免得有人抄襲。” 原來他把四周圍的人都看成賊骨頭。 比較有言語天才者也許會說: “尚在籌劃中,不想過早發表。” 又另外有一種導演,每過三五七個月,就宣布有新片開拍:孫中山傳、唐山血淚史、埃及長恨記、全本三國志、盤古開天地…… 坦蕩盪!並不怕誰抄襲他!講完之後,沒事人一樣,過一陣子,又籌拍別的,又對記者說,在搞劇本,要把英美德法蘇電影界巨頭拉一塊兒大干一場。 漸漸這蓋天蓋地之風!也吹到別的較低調斯文行業來,預告如排山倒海,宣傳術語去到宇宙無限,不然就無法向全人類交代。 下一部是什麼,其實只要做出來,觀眾讀者就看得見,觀後、評分、得到結論。 何用耍千百個花招,把時間精力白填限。 真正有下一部的創作人,憂心忡忡,忙得透不過氣來,壓力重大,哪裡有心情口沫橫飛同不相干的人談到下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