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唱歌抒發情緒

以前總是聽人說心情不好他們會和一群朋友去唱歌發洩情緒。 我一直很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唱歌,和發洩情緒有什麼關係?唱歌是一種藝術、一種嗜好、一種工作、一種謀生器材,就是沒辦法和情緒連接在一起,有這樣的事? 後來終於知道了,或者說,體驗到了。 繼上一篇的事情之後,一直想辦法躲人,而且不住用念力(念念念念念念!XD)脫離那個不能淌下去的渾水,所以有點疲憊。後來遇到布萊恩,我幾乎是撲著過去。 “但以理,好久不見!” 我沒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問:“要如何揮走悲傷情緒?” 布萊恩莫名其妙地說:“做快樂的事呀。”我瞪他:“我會不知道這一點嗎,我是說什麼是快樂的事?” “你的話就不知道,我可以做的快樂事很多,最方便的就是唱歌。” “唱歌?” “你不知道嗎?唱歌能夠發洩情緒,開心不開心,唱完之後整個心情就會平復。” 真的?世上有這樣的魔藥?不需要心理醫生? 布萊恩勾著我肩膀:“好呀你,心情不好不會找朋友分享。” “朋友?我?誰是我朋友?” “咳咳。”布萊恩暗示。 “你?我怕說完會自殺。” “怎麼這麼說我!” “不說了,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放工來我家,我陪你唱歌。” “啊?還是不要了。” “你害羞什麼!”他一把拉住,打排球的人手掌肌肉十分有力,我竟然掙脫不開。 “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唱歌!” “不行,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下班我就在銀行門口堵你路。” “好啦,好啦。”終於放下所有戒備。 到了他家,吃他那頓……put it this way,很耐人尋味的晚餐後,他就打開音響。 我有沒有提過,他家裡的那套音響和一台豐田汽車同樣價格,媽呀。 “現在七點半,你唱到十點保證雨過天晴。” “不要啦,會吵到別人。” “不會。” “明明就會!你當我三歲小孩?” “你很囉嗦,要還是不要!” 我怕再說下去,被別人聽見會以為出現什麼18禁的劇情,只好答應了。 “測試,測試。多——列——米——”布萊恩在那裡測試麥克風,我在那裡找東西。 “多——列——米——你找什麼?” “唱片。” 布萊恩大笑:“不需要唱片,所有的音樂能馬上從這台機器裡面下載。” 我猛然回頭,盯著那台機器。 “這麼神奇?” “嗯,一首歌5角。好了,麥克風拿著。” 我接過,“這麼重,這麼多按鈕!” “因為這個是功能麥克風,你可以用上面的按鈕調高音、低音、回音、逐漸小聲、截斷補貼小節,像經過精心修剪過的唱片、修走音……” 我聽得都傻住,我們在講的真的...

喜歡……這種感覺

我是對方最最最好的朋友,這是對方說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只知道在前天,我猛然發覺我喜歡上對方了,而且不是用天用星期用月來計算了,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曉。 這句話說來簡單,可是其實錯誤百出。 什麼叫喜歡? 想天天看見對方?想無時無刻跟對方說話?想傳簡訊給他之後會得到回复?想開口要求幫忙馬上義不容辭得到幫忙?想他多數陪伴在自己身邊?看見他為別的事情煩惱你也會很煩惱?看見他開心你也很開心?聽不到他的聲音心裡就像吊著一件事無時不刻都在想念?想听見他開口叫你的名字?想他約你出去逛個街走個沙灘甚至喝杯茶都好?想他無意有意地觸碰你的肢體?想他有事的時候第一個就是想到你?想他在無預警間關懷你一下? 如果真是那樣,那嗯,我是喜歡上一個人了。 這種感覺非常齷齪,明明想要,可是不敢說。 況且,這是一段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努力封鎖自己,逃避對方,盡量拉開距離,刪除一切或可能聯繫到他的事,一旦萌生開始想念對方或一些煽風點火的念頭的時候就趕緊去散步、去圖書館看一堆一堆的小說、看DVD電影、看綜藝節目、寫稿(就像現在)、跑進教會幫忙整潔、召會有愛筵(就是大型招待會)的時候頭一個報名幫忙伙食,一個男人被十幾個媽媽圍住,逼自己拿出鍋碗瓢盆,開口要鹽要胡椒要醬油,全副心神投入這些瑣事當中,務必就是要忘記喜歡的那個人。 很有效,和那些媽媽說說笑笑,或者是綜藝節目好笑,或是將自己埋入小說故事的天地裡面,對方的影子會完全不見,沒有聲音沒有畫面沒有一丁點。 可是難題來了,當手機鈴聲響起,我會馬上看是不是對方,然後那個大腦就非常過分努力地把對方所有的事情又從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拉出來,串聯在一起展現給我看,好像在嘲笑我:“忘記?真的?你這個自小被稱聰明超級記憶力的腦袋真的能夠這麼快忘記一個你認定這麼重要的人?”然後手機上面出現的人名不是對方時,心裡會有稍稍失落,原本心情還不錯,見人會打招呼,可是情緒一失落馬上就沉到谷底,馬上愁雲慘霧,難堪不已,那些一直誘惑一直鼓吹一直挑逗的邪念風起雲湧,要我找對方、打電話、傳簡訊、和他說話,慚愧的是,這三天來我都控制失敗,每天都會通一次電話,對方在三次中有兩次在睡中覺,所以聊不到十句就掛斷,儘管不到一分鐘,可是心裡就洋洋得意,完全不是我自己。 身邊有很多事都能讓我想起他,一旦開始我就想盡辦法離開那處地方/那件事情/那個東西,然後又用上述方式令自己離開那團困惑的迷宮裡面。 目前...

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

Image
“現在才傍晚7點多,你這麼早躺在這里幹什麼?” 我霍地爬起來。 娘站在門口,“自那一天起,你整個人消沉、安靜,是不是不舒服?” 搖頭。 “我說過,當長輩問你話的時候,不可以這麼不禮貌。” “我沒有不舒服,對不起。” 聲音乾澀嘶啞。 “以後問你話就要開口回答,不可以冒犯長輩。嗯,換掉那件破洞衣服,有人等你。” “?” “有人在樓下等你,快。” 可是不想見任何人。 搖頭。 “下床,馬上,不要讓我數號碼。” 心不甘情不願下樓。 為什麼要下樓,為什麼要找人,為什麼沒有預約就在門口等人,為什麼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為什麼不趕那個人走,為什麼不讓人好好躺著,為什麼關心我,為什麼罵我? 為什麼活著? 下了樓,四目交接,相當不可思議,“杉?” 他只是揮揮手,那張臉,幾乎要掉到地上。 儘管是站著的可是還是微見佝僂,無精打采,像十年沒睡過,雙眼差一點點就要流出血來那麼佈滿血絲,整個人散發一種陰暗的死氣,彷彿用再大的陽光就照不進來。 不必多說,這個情況我比誰都了解。 物以類聚,這句話很真,杉也發現了下來的人情況似乎有些微妙,於是看著他。 可是他沒這麼敏感。 他說:“madam,我想借丹,三個小時。” “好。” 坐進他開來的車子裡,我嘆了一口氣。 “是她,是不是?” 杉的鑰匙停在一半,半晌他才承認,“是。” 我又嘆了一口氣,“沒有吧。” 他這時發動車子,沒有回答。 眼睛水汪汪的。 我又嘆了一口氣。 一個聲音嘶啞難聽,一個氣多過力虛脫的樣子。 物真的以類聚,呵。 “去哪裡?”有氣沒力的,像說給螞蟻聽。 “你怎麼問我,是你來找我。” “沒辦法,我需要你。” 真的嗎。 “那你想要走還是要坐?”我強迫自己腦袋動一動。 “我不知道。” 他的語氣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不知道。 “選呀。”我煩。 “不知道。”他的語氣是那麼的空洞,那麼的單一不知道。 “那你知道在海邊的那條清幽走廊嗎?去那裡看看,聽說夜景不錯。” 厲害,但以理,原來你還能說出這麼多話來。 “我沒去過晚上的那裡,白天,我去釣魚。” 我看他,不是不知道嗎?釣魚?我甚至不知道那裡可以釣魚。 “釣了什麼?” “螃蟹。” “這裡有螃蟹?多大?” “這麼大。”他的雙手做一個圖案,雙手拇指和食指沒有靠在一起,挺大的。 “手不要離開方向盤!”我的心臟快跳出來。 “沒事,相信我。” 我們下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兩處有燈,十分不知所謂。 “你要走嗎?還是要在...

為什麼你總是這個樣子

又吵架了。 我已經厭煩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要發起一場浩大的爭吵,然後冷戰很久,後來不是你就是我因為某些重要的事不得不跟彼此聯絡,於是馬上放下個人的脾氣商量如何應付要事。 幾次了,問問你自己,我數過,你這個該死的混蛋,這樣的事情重複快一百次了,一百次了!你不煩嗎?我知道你也不願意,既然不願意,為什麼不能在瀕臨吵架的時候收斂一下,或者趕緊叫我收斂一下?我是牧羊座啊!吵架和發脾氣是我的天性,為什麼你明知我脾氣火爆還要故意回嘴令我更加生氣? ! 我老了,你也老了,我們已經不是十八九歲,各自已經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活在一處屬於自己的世界。多少人能夠像我們這樣在重重地傷了彼此的心之後克服一切恢復起初的關係。 我們都試了,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每一次都說服自己踏上一步兩步三步,簡單明了地已經看到在街道的另一頭出現彼此的身影,五官、四肢和那個久違的笑容,甚至好幾次已經伸出手,心裡小鹿亂撞,渴望又激動地想要握住那手掌,而且不誇張地說,有一兩次已經碰到了對方的指尖,然後,不是哇啦一聲就是撲通一聲,不是你的背後響起爆炸就是我的背後響起喧嘩,我們望著彼此,心裡如水晶那麼清楚,彼此都不得不轉頭應付那場需要,觸碰的指尖輕輕交叉劃過,觸碰的剎那敲碎了彼此的心,可是又不得不嬉皮笑臉,冷靜鎮定地如同柯南按壓住背後的禍事,然後你的身影就從這麼這麼高,到這麼高,到高,到算高,到矮,到很矮,到非常矮,最後只剩下一個針頭那麼小,消失在前方迷濛濃霧的鏡頭,消失在我的視線。 你不累嗎?你沒有懊惱嗎?你沒有一次道過歉,我也沒有,可是我們都長大了,我們都不在乎,那為什麼一定要在某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吵架,你為什麼不能用你做事的那種果斷魄力按壓住我的不安,震懾住我的情緒,然後用你的指尖觸碰我的臉頰我的唇? 每一次吵架,我都懊惱不已,輾轉難眠,幾次爬起來拿起手機撥打那個不用大腦都能按出來的電話號碼,可是十次裡面有五次是我闔下電話,五次是你關機,為什麼?為什麼你在這方面該死的和我一模一樣,吵架後一定關機蒙頭大睡,你就不能開一次手機嗎,for Christ sake! 我很累了,甚至開始有一點麻木,我很辛苦地自己想很多,這些你每一次都知道,每一次都聽我流著眼淚哽噎地告訴你我之後的心情,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你都要讓我再體驗一次,傷口才剛好,你又狠狠地搓破上面的痂,在曝露的傷口上狠狠地再咬一...

不怕不怕

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榕樹下,有一張可以坐兩個人的石凳,石凳之後,是一幢已經拆卸一半的舊樓,頹垣敗壁,荒草處處。 是的,大都會裡仍然會有這樣殘破的角落,每一個城市都有一個特別的角落。 附近並沒有街燈,可是遠處霓虹燈反映過來,人跡隱約可辨。 這時,一個瘦小的人影緩緩走近,穿白衣白裙,姿態文弱羞怯,細細看遍四周無人,才鬆口氣,走到石梁一端輕輕坐下,她凝望山下七色燦爛燈光,嘴裡不由得說:“真美。” 她有一把烏亮的直短髮,秀麗的尖面孔有點蒼白,一雙眼睛非常機伶。 她獨自坐榕樹下,像是十分享受這一刻寧靜。 對下一條街是住宅區,雖然已近午夜,仍有孩子嬉戲的聲音,中秋節近了,他們一定在舉行提燈晚會。 少女好奇地站起來探望一下,雖看不見什麼,可以想像兒童們是何等開心。 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正在此時,身後忽然傳出一聲咳嗽聲。 少女笑容僵住,趕緊轉過身子,看到破牆之前站著一個黑衣女子,因為光線欠佳,只見模糊影子。 少女大驚失色,返後三步,惶恐地瞪著那面影。 對方踏前一步,急急搖手,“不怕不怕,”頓一頓腳,“唉,看你嚇成那樣,你放心,我不是——”少女猶自不敢動,“你不是?” 女子沒好氣,走到較亮之處,“你看清楚沒有?” 少女仔細打量地,籲出一口氣,“果然不是。” 那女子笑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這張石凳有兩個座位,請過來坐。” 女子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婷,在這附近住。” 女子說:“你可以叫我寶姨,我年紀比你大些。” 她們二人倒是一見如故,絮絮聊起來。 少女說:“此處涼風習習,幽靜萬分,是個乘涼好角落。” “現代人不愛乘涼,他們喜歡鑽電影院或是咖啡廳。” 少女笑笑,“今晚假使有月亮就更好。” 寶姨看著山下的霓虹燈,有點感慨,“這些年來,不知添增了多少高樓大廈,市容大有改變。” 少女說:“是幾百萬人好幾代的努力建設呢。” 寶姨點點頭,“肯定是心血結晶。” 少女神色溫柔,“所以我最愛坐在這裡看燈色。” 寶姨語氣有點惋惜,“不過這一帶將完全拆卸,計劃蓋豪華大廈。” 婷詫異,“不是說救火車上不來,不適合重建嗎?” 寶姨笑,“利之所在,總有辦法,路可以修改。” 婷真正惆悵了,“可是我自小到大在這一帶玩。” “你那些小朋友呢?” “留學的留學,結婚的結婚,早搬走了,已無音訊。” 寶姨端詳她的面孔,“你是叫一場病耽擱了吧。” 婷低下頭,不願再講私事,寶姨也不去勉強她,她們靜了下來。...

學習

她說:但以理,我想多學一樣東西。 我說:很好呀。 她說:可是我母親不肯。 我說:你想學什麼? 她說:我想學攀岩。 我說:很好呀。 她說:可是我母親說,女孩子不適合學那種大開大放的事情,粗魯得很。 我說:為什麼你想學攀岩? 她說:因為那是用勞力換取成績最明顯的一種運動,當你精疲力盡,卻已經高高在上,放眼天下,十分痛快。 我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努力爭取? 她說:因為我母親不肯,她甚至不願意得知我探聽這方面的事情。 我說:只要你有正當理由,並藉機會向她闡述該類運動的優點和優秀的防護措施,我相信她會贊同的。 她說:此外,我還想學一樣東西。 我說:那是什麼呢? 她說:我想學日文。 我說:那很好呀。 她說:我母親贊成這件事。 我說:太好了。 她說:可是我父親不肯。 我說:這又是為什麼? 她說:因為他小時候經歷過那段時間,所以十分痛恨日本人,嚴禁我們家過於貼近日本文化。 我說:你想學日文的目的為何? 她說:我想讀得明白日本漫畫和日本動畫,還有能幫旅行的日本人指導方向,這是其一;其二,我想炫耀。像你,你的日文頂呱呱,和日本朋友聊起天來如魚得水,羨慕死我們了。 我說:不論目的為何,多學一樣東西絕對都是優點多過缺點。 她說:可是我父親十分嚴厲地斥責我,說我若是被發現學日文,他會打我。 我說:請別怪他,這是童年陰影,是人生中最悲慘的一種經歷。若是能夠,請輕輕地在適當時機顯露一兩句日文如打招呼的時候對母親說嘔嗨喲,並且也讓母親接觸一兩句日語會話如早午晚安、謝謝、太好了、真的嗎;藉此向父親提示往事已成過去,不必過於計較,久而久之他會習慣的。 她說:當我看了動畫,我想學畫畫。 我說:我也是。 她說:你也是? 我說:的確,我看到他們能寥寥數筆描繪出許多用言語不能表達的劇情,所以沖動了我,我就學了。 她說:我也是,我也想畫出許多賞心悅目的圖畫。 我說:那是很好的目標。 她說:可是我姐姐反對。 我說:反對是一個很重的詞彙。不肯是我不願意你學,反對是我嚴反你接觸,一個是不願意,一個是絕對不妥協。你姐姐是…… 她說:我姐姐是反對。 我說:學畫畫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她何故反對? 她說:我姐姐自小學起就學畫畫,可是一直沒有大成,她就斷然輟學,然後說我不必浪費,學了也沒用。 我說:其實,個人自有天分,她所不能的並不代表你不行。這件事你只應與父母商議,姐姐的觀念已經偏移,大可不必理會。 她說:最後,我想學跳舞...

偷窺

心理醫生診所的溫度非常舒適,令病人躺在絲絨沙發上傾吐心事,一邊可聞到案上的梔子花香。 病人的聲音很低:“那時……我七歲。”  醫生本來坐在安樂椅上,有句話沒聽清楚,故身子向前傾,“你說什麼?”  “我說我開始偷窺的時候,才七歲。”  醫生小心翼翼,故作冷靜地問:“你偷窺什麼人?”  “家母。”病人看著天花板一盞小巧水晶燈,陷入沉思,嘴角帶一絲笑,思潮像是已飛回童年去。  “你偷窺母親?”醫生輕輕咳嗽一聲。  “是。”  “可以說得比較詳細嗎?”  “我只得七歲,那時,家父去世已一年多,我們生活倒並無問題,但是家母精神一直恍惚,我很快學會照顧自己。”  醫生像是非常感興趣,用筆記下對話內容。  病人繼續說下去:“她對聲響敏感,故此在家我開始躡手躡足,喚她之前,時常把臥室門推開一條縫子,先看看她做什麼。”  醫生不語,等病人說下去。  “有一夜,我起床喝水,看到臥室門縫有燈光,輕輕推開門,看到母親在一盞小小燈下,對著梳妝台鏡子,正在緩緩寬衣。”  醫生輕輕籲出一口氣,病人的情況,比他當初想像嚴重得多了,他略覺困惑。  “她的長發是漆黑的,皮膚十分白皙,我記得那兩種顏色,強烈的對比,可是絲毫沒有生氣。我屏息站在門後,在縫隙中張望,至今還記得,母親穿著象牙色絲袍子,她用修理得十分整潔的手指輕輕把吊帶卸下……”  “你……每夜都愉窺?”  “是,每一夜。”  “她一直沒有發覺?”  “我不肯定,”病人聲音非常經,幾乎似自言自語,“大抵太專注了,沒發現我站在門後。”  “這種情形,持續了多久?”  “三年吧,醫生,鏡中的她真美,嘴角帶一抹微笑的痕跡,有時候看得見,有時候不,她在鏡中細細端詳自己,然後,把燈關掉,那麼,我也會回房睡覺。”  診室內靜默了一會兒,病人的神情十分溫柔,像是再度看到年輕美麗的寡母緩緩放下頭頂的長發,對鏡梳妝。  醫生問:“這種偷窺行為,在什麼時候停止?”  病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自顧自說下去:“直至有一夜——那一夜開始的時候,與任何一夜沒有不同,她悄悄地在鏡中欣賞自己的黑髮、皮膚、用手捧著臉細細地看,然後她笑了,關掉那盞小小的燈,她走到臥室中央,忽然站到一張小凳子上面去”  醫生的筆記簿子掉到地上發出噗一聲。  病人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碧清淒滄的大眼睛像幼兒般徬徨,“醫生,那時我才發覺,天花板上垂著一條繩環,她迅速套進去,靜寂無聲,結束了她的生命。”...